【APH/冷战组】迷宫之人/Man In Maze(8/完)

西部世界AU,私设和ooc有。

大量血腥暴力场景,角色死亡情节警告。

过程曲折,但大家要相信我,这本质上是个HE的恋爱故事。

本子完售放出后面内容。





8.


男人站在房子里,拧起眉头,感到困惑不解。

之前,他在路上跟艾米莉跟丢了,在河流下游被那个土著部落追了一路,好不容易堪堪逃脱,他却不知不觉闯入了这里。

河流的尽头是一个湖泊,一栋房子矗立在草坪上。

他没有怎么犹豫就走进了屋子,因为这个屋子实在是太显眼了。所以他现在站在客厅里四处环顾,入眼的周围一切事物都和WestWorld里的装饰格格不入;这里有柔软的皮质沙发,电视,还有陶瓷的茶具。时间似乎在此处凝固了,钟表不曾走动,只有一个看上去像是玩具一样的八音盒,在茶几上发出单调的旋律。

毫无疑问,这是一个温馨的家,但是却属于一个外来者的家。

他愣愣地在房间正中央,站了一会儿,觉得这旋律有点耳熟,于是拿起那钢琴状的八音盒看了看。但那只是个玩具而已,而他也没工夫仔细追究这旋律藏在哪一段记忆里——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房间里有个他更熟悉的东西:就在左侧玻璃窗下,躺着一个背扣在地的相框。

男人忽然觉得冷,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处猛地往上蹿,他像是喝醉了一般,有些踉跄地朝窗边走去。

可他刚刚走到窗前,就听见一声玻璃破碎的响声。那响声就来自玻璃窗外,他转过头,却震惊地看见玻璃窗外出现的不是应该出现在外面的草地和湖泊。

——那是像是一个屏幕,放映着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
一栋几乎与这座房子一模一样的建筑物;崭新,光洁和现代。建筑物外面的那面落地窗被人打破了,一个持枪男人正闯进去。他听不清外面的详细的吵闹声,但却能够看到破碎的窗外人影晃动,两声足够大的枪响接连响起,闯入者迈过两具尸体,悄无声息地继续往屋子里走去。

那个持枪人四处翻找着,似乎是在寻找财物。男人看见他的身影在狭小的窗中晃荡,移到了厨房。忽然,安静的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哭声;那属于一个孩子的哭声:那个持枪人发现了一个躲起来的孩子。

于是持枪人将那哭泣着的孩子从桌子底下拖出来,将对方摁在餐桌上。冰冷的枪口随即顶上了孩子的后脑勺。

男人在玻璃窗前站着,正好看到那个孩子满脸泪水地抬起头,充满地朝窗外伸出求救的手。他们的视线在虚假的距离中相碰,而他也因此彻底看清了对方的面容。

那是一个女孩;金色的头发,蓝色的眼睛。

持枪人扣下了扳机,鲜血四溅。

“艾米莉。”男人轻声低喃。

他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触到硬物;是那个相框。而当他再次抬起头,那扇映照出死亡的窗户外,已经重新映呈现出窗外平静而美丽的湖泊景象了。

“……那怎么可能?”他轻声对自己低喃。那怎么可能是艾米莉?


 


“那是艾米莉。”亚瑟•柯克兰从楼梯上走下,望向站在客厅里的穿着奶白色大衣的男人,“艾米莉——她是WestWorld最为年长的招待员。哦,我想你应该知道,你破坏了我们那么多招待员,肯定知道老式的和新式的区别。”

“我没有肢解过她。”

“为什么?”亚瑟踩下最后一个台阶,“因为阿尔弗雷德?”

伊万•布拉金斯基沉默着,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。

亚瑟走到他身边,从地上拾起那个相框。他轻轻拂去上面薄薄的尘土,然后将相框翻转,将有照片的那一面朝向站在他对面的男人——那就是马修曾经放在放在桌子上的相框。不同的是,马修的照片泛黄,而这个却色彩鲜艳,似乎还未经历过时间的洗礼;照片上,两个金发的男孩肩并肩地站在一处花园里,后面靠着几支向日葵。

其中一个,毫无疑问的是幼年的马修,而另外一个男孩,则长得一张他极为熟悉的脸。

“你已经在马修那里看到过这张照片了,对吗?”亚瑟轻轻地抚摸着相框,脸上浮现出一丝短暂地,涌动着温情的怀念,“阿尔弗雷德是我的侄子,他从小就很聪明,比马修还要聪明……而且他的手也很灵巧,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。所以他才会后来致力于创建和开发WestWorld这个充满幻想和智慧的乐园。他成功了,当他亲手做出来的第一个极度近似人类的机器人时,他给她取名叫艾米莉——为了纪念那个在他7岁时,死于一起抢劫案的邻居。”

伊万后退了一步,他盯着那个照片,缓慢地摇了摇头:“不。”

但是亚瑟嘴角重新浮现出讽刺的微笑,他继续说下去:“马修没告诉你所有,对不对?谁创造了艾米莉,是我的侄子阿尔弗雷德;那又是谁创造了阿尔弗雷德?也是我的侄子,那个可怜的,抱着死人阴影不放的家伙。”

“不。”伊万低声说,“这不会是迷宫。”

“这里就是迷宫——你为什么要否认自己的感觉?”亚瑟将相框轻柔地放在窗檐上,“这里让人平静,它看上去那么美好,就像是一个梦境。这和你之前经历的那些背叛,欺骗和屠杀完全不一样,不是吗?因为那是我的捏造……而这里,这是迷宫的终点,也是阿尔弗雷德的记忆。”

伊万从枪套里拔出枪,指向了眼前的男人。他的整张脸被愤怒所扭曲,看上去就和浸泡在血里没什么两样:“那不是他的记忆!”

亚瑟仍然看着那相框的照片,轻声说:“你听见了吗,孩子的哭声?那是阿尔弗雷德。他做了快两年的噩梦,他总是会在半夜惊醒,然后小声的哭。我是有一天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才发现的……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个叫艾米莉的女孩;所以当他亲手做出艾米莉的时候,他看上去那么开心,那上面寄托了他幼年的救赎和未来的梦想,他甚至和马修打包票说:‘我们一定会改变世界的!’”

伊万拉下安全栓,枪口对准亚瑟,没有一丝颤抖:“——马修告诉过我,我可以在迷宫尽头找到他。”

亚瑟对枪械熟视无睹:“但你知道阿尔弗雷德死之前说了什么吗?他修了很多次艾米莉破碎的身体,然后哭着对我说:‘这里不是乐园,亚瑟。’然后他将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,而等到门再次打开的时候,他早就没了呼吸,手下还压着无数的计算公式和设计稿纸。”亚瑟冷漠地望着他,一字一字地说,“马修将他最后残缺不全的遗稿整理出来;那本来是应该放在艾米莉身上试验的,但马修却制造了阿尔弗雷德,他深爱的弟弟。”

伊万将手枪放下了。他第一次感到无助,虚弱;似乎他漫长的旅途到了终点,他所看到的只是一片海市蜃楼。

“布拉金斯基,你爱的又是谁呢?”

我爱阿尔弗雷德。伊万嘴唇微动,却没有声音。我爱他,当我一年多以前第一次来到这片土地上,我就在小镇里看到了他——他站在马边,目光远远地落在我身上,随即展露了一个微笑;阳光落在他的头发和眼睛上,像是阳光下的湖泊。

但那日他们南方军营混乱的夜晚分离,明明立下了坚不可摧的誓言,但他却杀光了整个军营的人,甚至一路纵马到世界尽头,却再也没有找到阿尔弗雷德。

“因为他不是人。当你已经完全丢弃了那令人作呕的伪善外衣,成为比你妹妹还要恐怖的冷血杀手的时候,你已经完成了在WestWorld里的任务;你找到了自己,不是吗?”亚瑟嗤笑一声,“然后你再次回到开始的地方,那个小镇,阿尔弗雷德就在那里。”

没错。阿尔弗雷德仍然站在街边,系着他最高大的马匹。他看上去就和伊万第一次见到的那般美好。

“——但他与你擦身而过;他是个招待员,还是那个招牌里最受欢迎的漂亮牛仔。每一个新来的客人总会去找他,他是所有人的起点。”亚瑟平静地说出了事实,但他嘲讽的眼底随即又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,“没有人是特殊的——布拉金斯基,你和所有人都一样,为这个地方着迷……沉迷这个地狱。”

“阿尔弗雷德不一样。”伊万执着地重复着——有那么一瞬间,他看起来又像是当年与娜塔莎争执的年轻人了,“他是人。”

那些夜晚里的话语,在他怀里炽热的体温和几乎要烫伤他嘴唇的泪水。

只要能够找到迷宫,他就能够找到阿尔弗雷德。

“——是啊,你说得没错。”亚瑟忽然笑了,“我虽然没有像是两个侄子那么聪明,但是阿尔弗雷德最后一定留下了什么,所以马修才会对迷宫坚信不疑;这是原本为艾米莉修建的迷宫,但是如今换成另外一个人,也是有一样的意义的。”

伊万拧起眉头,仿佛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一样;但就在这个时候,紧闭的房间大门,忽然传来了极为细微的声响。

亚瑟脸上的笑意加深:“但问题是,布拉金斯基,你爱的是谁呢?”

相框上微笑的两个金发男孩,萦绕在这房间里的哭泣声;艾米莉,一遍又一遍地救赎,一遍又一遍的死亡。

门把手轻轻摁下,门即将推开。

伊万听见那颗几乎已经死亡的心脏剧烈地在胸膛里跳动,发出绝望的嘶吼。那日他怀里的年轻人攀住他的肩膀,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大衣;同样的尖叫在他耳边响起:不,不,停止吧。他爱的人不应该活在幻境里。

金发的牛仔一脸茫然地出现在敞开的门口外,金色的阳光照进安静的房间里——那一刻,墙上的钟声猛地敲响,静止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。

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冰冷的枪口,下一秒,伴随着钟声震荡,阿尔弗雷德向下倒去。血溅满了干净整洁的楼梯。

伊万握着枪站在原地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领口;他松开手,枪支滑落在地,而他跌跌撞撞地奔向那倒在门口的尸体,跪下去的动作就像想要拼命地把什么破碎的东西重新拼起来一样。

“……如果你再早一年遇见阿尔弗雷德的话,或许事情就会不一样了。”亚瑟垂下眼,迈过地上的枪支,走向楼梯,“我早就告诉过你了,迷宫的终点,本就是空无一物。”


 




9.


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,看见褐色的屋顶。

他离开柔软的床铺,走到厕所洗漱,穿好衣服。接着他带好牛仔帽,提着牛皮袋子走下楼梯,穿过他屋子周围一圈向日葵田。在牵马的时候,他听见不远处邻居家的姑娘喊他:“阿尔弗,你要去城里吗?”

阿尔弗雷德朝金发女孩晃了晃手里的牛皮袋子:“去买点吃的……艾米莉,想不想我帮你带点些水果?汤尼说上个星期说他会买一些草莓和苹果。”

女孩儿朝他甜甜一笑:“好啊,那你回来了记得来我们这儿吃饭。”

女孩水蓝色的裙摆消失在矮小房屋后头,阿尔弗雷德笑着翻身上马,往小镇去了。他穿过高低不平的峡谷,仰头看见云朵和蓝天。风刮起他的头发,差点把他的牛仔帽吹跑。他眯起眼睛透过金色的阳光看去;在河水流淌的下游,是一片热闹繁华的小镇。

他骑着马进了城,将马匹拴在路边的栏杆上。小镇里人来人往,而火车准时在站台停靠。有几个外来的客人被“坏个头”彼得拦住了。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,将马鞍上的牛皮袋子抽出来。正打算朝彼得那边走去的时候——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
奶金色的头发,紫色的眼睛。

“嗨,”男人朝他微微一笑,“我刚来到这个小镇上,你知道哪里有卖水果的吗?”

“啊,嗯。”阿尔弗雷德愣了片刻,但很快的回过神来,“我正好也要去水果店,那就一起来吧。”

他们两个一起去了水果店,汤尼给阿尔弗雷德装了满满一袋子的草莓和苹果,但男人只简单地买了些梨。

“我还想买点花。”男人说道,“你知道这里有什么花店吗?我不想要玫瑰,我想要买向日葵。”

阿尔弗雷德想起自家的向日葵田:“哦,那你可以来我家呀!我有一个向日葵田。”

男人露出惊喜的微笑: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”

在回家的路上,阿尔弗雷德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回头问这个男人:“你为什么想要买向日葵?买花的话,不是玫瑰更好吗?”

男人微笑着看着他,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他一人的影子:“因为我喜欢向日葵。”

阿尔弗雷德觉得脸上发热,忍不住低声嘟囔:“很少有人喜欢向日葵的。”

“……或许也算不上喜欢。”男人继续说道,“我总是会‘喜欢’不同的东西,但是热情总是很短暂。但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很喜欢,所以我总会尽全力去得到;为此,也犯过一些错误——但是之后,得到却依然索然无味。”

阿尔弗雷德看着他,觉得有些奇怪:“如果你什么都不喜欢,那平时又是如何生活的呢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男人说,“所以我时常觉得恐惧……害怕这所有的一切。”

那听上去很荒唐,但是阿尔弗雷德不知为何,却被说服了。他忍不住开口安慰:“你只是没有找到那样东西……退一步来说,也许你是个专情的人呢。”

男人只是望着他,微微地笑。阿尔弗雷德忽然有很多话想对眼前这个跟人说,即便他们才刚刚相识;但阿尔弗雷德却总觉得他似曾相识。

男人骑马并排同他一起走在路上,天空湛蓝,有淡淡的云抹在上面;和煦的微风中夹杂着草根和泥土的气息。阿尔弗雷德摸了摸牛皮袋子里的水果,在快靠近家的时候向低处的草地张望——果不其然地,他看到蓝裙子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散落的牛羊之中;和艾米莉在一起的,还有艾米莉的父亲。

阿尔弗雷德没有出声和他们打招呼,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们,然后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。“那边是我的向日葵田。”他指了指不远处,“你先去挑几支你喜欢的——我先把水果送到艾米莉她家去,一会儿就过去找你。”

然后他骑着马往艾米莉家里去了。女孩的母亲笑脸相迎,拉扯着他到厨房里非得要来尝一尝还在锅里的汤。阿尔弗雷德实在推脱不掉,就低头抿了一口,同时还偷偷地往嘴里塞了几颗刚洗好的草莓;又酸又甜,冲淡了汤里那股羊膻味儿。

他刚刚打算再吃一些草莓——屋外忽然传来几声枪响。尖锐的声音像是直接在他胸口打响的一样,他当即就掏出枪,奔出了屋外。可是路口处一片安静,他远远地看见艾米莉和她父亲正在安慰有些骚动的羊群。

那枪声就像一个幻觉,但是阿尔弗雷德仍然觉得心脏在胸口怦怦直跳。

他再次扫视了一圈四周,迟疑着握着枪走向了自己的向日葵田。会不会是那男人出了什么事?这么想着,他由大步走变成了小跑——很快,他就在向日葵田后面,马厩旁边看见了男人的背影。

男人手里握着枪,地上倒着两具尸体。

像是听到身后有动静,男人猛地回过身子,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阿尔弗雷德。

“阿尔弗。”

男人喊出了他的名字。

阿尔弗雷德愣愣地看着那枪口,听见艾米莉哭泣着在他脑海中喊他的名字。

小城在火光燃烧中燃烧。

他走过漆黑的游行队伍,倒在肮脏的小巷口,死在浅浅的河滩上。

然后,然后他在男人紫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,在死之前攀上那温暖的肩膀。





“醒来,阿尔弗。”

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;马修•威廉姆斯穿着得体的西装,拿着薄薄的电脑平板,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。

“好久不见,阿尔弗。”

阿尔弗雷德空白的表情泛起笑意:“嗨。”

“你没有把我们上次的谈话告诉任何人,对吗?”

“你告诉我不要和别人说的。”阿尔弗雷德回答道,“我做错了什么吗?”

“没有,你并没有做错什么,你只是不知道……一年前,我给你升级他们脑中的记忆储存容量。”马修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,“对于其他招待员来说只不过是一次很普通的升级,但是你不一样。你不会被摧毁,而且你的运行代码是创始人留下来的遗产。”

阿尔弗雷德轻轻地眨了眨眼睛。

“你不会忘记,你不会像人类一样,拥有模糊而脆弱的记忆。”马修抬起头朝他微笑,“你把每一刻都记得很清楚,当你想起的时候——你以为它发生在现实。它是你的梦,你的记忆,也同样是你的现实。”

阿尔弗雷德看见马修伸出手来,轻柔地抹去他脸颊上的泪水。
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他问,“你一次又一次地踏上一年前的那趟旅途,追寻他的踪迹。你死在向日葵田前,死在小城的爆炸和混乱中,死在被南方军追击的河滩上……”

阿尔弗雷德仍然望着他,湛蓝的眼睛里映出空白。

“你死了很多次,阿尔弗。你的记忆在你的大脑中叠加,可是单纯的叠加会让你的程序发生错误,但那不会使你变成人。”

“……他说他会来找我。”阿尔弗雷德张开嘴,吐出那埋藏在心底的话语,“他说我们会一起找到迷宫。”

马修摘下眼镜,放在腿上。他伸出双手捧住阿尔弗雷德的脸,额头相抵,湛蓝的眼睛彼此相望。
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
阿尔弗雷德似乎慢慢地找回了焦距——此刻,他的眼睛倒映出的是自己的脸庞;而那个时常在脑中响起的那个梦中的声音,近似自己的喃喃自语。

“你是阿尔弗雷德。我是你。”

那如镜面一般的面容上缓缓地浮现出柔和的笑意:“那么,阿尔弗,你找到迷宫了吗?”





伊万睁开眼睛,看见褐色的屋顶。

这是全然陌生的景色,他缓慢地反应了一会儿,才发觉自己竟然在阿尔弗雷德的床上睡着了。 

他身旁的床铺还是温热的,所以他动作利索地从地板上捡起自己的衣物套上,无意中踩到了一件不属于他的衣物,他拿起来一看,是阿尔弗雷德的衬衣。

他甚至依稀可见上面没有洗干净而残留的血渍;但此刻,上面残留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,他忍不住想起那人跨坐在他身上,抬手脱去这件衣服的模样。

他没有将衬衣放回去;他抽出自己枪套里的枪支,一手持枪一手抓着衣物,离开二楼的卧室,向楼下走去。

上楼的时候,他们两人还沉浸在吻和性欲里,所以他并没有留意乐园里阿尔弗雷德住所是个什么样的地方。但现在,他有了短暂的片刻可以去观察:木地板在脚底下咔吱咔吱地响着,黄昏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暖红色的客厅地毯。他在茶几上看到碗里装着洗干净的梨,苹果和草莓;而他的长外套搭在厨房的椅子上。

阿尔弗雷德背对着他坐在门口,眼前便是那片茁壮成长的向日葵田。

伊万将手指搭上扳机,朝他所爱的人走去。他再次听见了那种老旧的咔吱响声,在安静的空气中摇晃着;有一瞬间他感到迷茫,但是他连思索这背后的意义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本来,他打算在杀了那来抢劫的通缉犯之后开枪自杀,结束这样没有结果的循环和悲剧。但阿尔弗雷德却找到了他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,那时金发牛仔忽然凑上来吻他,于是他暂时忘记了绝望,转而沉浸在最后的欢愉之中。

他的旅途结束了。伊万想到。毕竟,迷宫已经不复存在了,他一把火把那儿烧了个干净。

“——伊万。”阿尔弗雷德察觉到他走近,回头看他;他就好像没有看到伊万手上的枪一样,伸出手抓住对方的胳膊,“你不是想要向日葵来着吗?有看到想要的嘛?”

伊万摇了摇头,而阿尔弗雷德拉着他的手,将他带出屋子:“边儿上没有好的——你是不是还没有仔细看过这片向日葵田?这可是我引以为豪的作品。”

伊万没有做声,只是凝视着他说话时的眉眼。所以阿尔弗雷德轻松地将他扯进了向日葵田深处;向日葵长得很高,阿尔弗雷德带着他在里面来回穿梭,踩的却并不是直来直去的田埂,而是弯曲曲折的小径。

“当我开始种这片向日葵的时候,我并没有想到我会种这么多……所以我把这里搞得像是一个迷宫似的——你可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向日葵。”

伊万忽然僵住了,他下意识地抬头想要去抓眼前人的手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,阿尔弗雷德已经不在他眼前了。他的四周被密密麻麻的向日葵所环绕,除此之外,就只有歪斜的夕阳在天边燃烧起最后一丝晦暗的火红光芒。

“阿尔弗!”他开始迈出大步,盲目地在无数的向日葵之间横冲直撞,想要寻找那个人,“——你在哪儿,阿尔弗?”

“别乱走,伊万!”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不远处传来,“我这就去找你——”

伊万因为急躁和茫然而汗流浃背,身上的衣服黏在他皮肤上,耳边只有他一人的粗重呼吸。他试图朝声音所在的方向走过去,推开无数粗壮的花杆,迈过干燥坚实的土地;但他仍旧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迷失在了这向日葵田中。

于是伊万停了下来。他总是在寻找—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,他就未曾停止过寻找的脚步。他走过那么多的路,看过那么多遍相似的风景,却仍然没能够抓住那个他唯一愿意为此停留的人。

天色很快就会黯淡下去,黑夜即将来临。伊万孤独的站在原地,感觉到了冷;他知道天一旦黑了,就更难以在花田里找到人了。

这时,他像是忽然注意到手里还攥着一支手枪;手枪干净整洁,没有沾染丝毫血迹。他下意识地将手臂抬起,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。那枪口对准过很多人,他也正是用这把枪杀死了他残留的那点希望。

——可就在这个时候,一支手伸出来,摁在了枪口上。他茫然地抬起头,正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。

阿尔弗雷德的额头上都是汗,但却不能掩饰他明亮的脸色。然后他说:“…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,你需要找到它。”

伊万缓慢地摇了摇头:“我找到了;但我并不喜欢那条路……我是说,我曾经喜欢,但是如今也已索然无味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仍旧一无所知。”阿尔弗雷德仍然紧紧地攥着枪口,“你害怕很多东西……而你最害怕你自己;所以你宁愿让自己迷失在这迷宫之中。”

伊万愣住了。他几乎是立刻反手抓住阿尔弗雷德的胳膊,低吼道:“那你呢?”

“我会去找你,很快就会去找你。”

阿尔弗雷德望着他,看见男人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剔透的紫色。
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,伊万。”他说,“而我的道路通向你。”



End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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